涂生的躺平之路(2)加更
到底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, 涂生还是有些自信,不畏惧一个小小的人类孩童。
他微微调整姿势,让怀里的孩子贴得更紧些,三条尾巴将漏风处严严实实盖住。
对方小小的呼吸拂过他颈部的绒毛, 是温热的。
涂生垂下眼, 借着破庙缝隙漏进的微光打量这孩子。
太?瘦了。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, 连睡梦中?都抿着嘴,像在忍受什么痛苦。
那身亚麻衣服粗糙得能刮伤皮肤, 补丁叠着补丁, 针脚歪歪扭扭,显然出?自极不熟练的手。
脚上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,只有用破布条草草缠裹的痕迹,露出?的脚踝处布满细小的划伤。
这样的孩子, 怎么会出?现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?
涂生这些年没少在人间走动。
他爱热闹, 爱那些鲜活的人间烟火。
他常常蹲在茶楼屋檐上, 听?里面?的说书先生拍醒木, 讲前朝旧事、江湖恩怨;又溜进戏园后?台, 看伶人们描眉画眼, 咿咿呀呀唱念做打;偶尔化作书生模样,在繁忙的集市上摇扇听?几声吆喝……
左右不过是人世间的爱恨别离,于?他而言却是精彩纷呈。
他给自己取名叫“涂生”, 便是因为百年前在某处戏园, 听?了一出?叫《狐说》的戏。
戏里那只修行千年的白?狐就名唤涂生, 为报恩情入红尘,历经悲欢,最后?在雪夜归隐深山,只留下一段传说。
那时他还只是只刚开灵智、连人形都化不完整的小狐狸, 蹲在戏台横梁上,看得如痴如醉。戏散场后?,他溜进后?台,偷走了那件白?狐戏服的一角绒毛。
此刻,怀里的孩子便像极了一出?悲戏的开场。
涂生脑中?的戏台已经拉开帷幕:或许是家中?贫寒,父母无力抚养;或许是天?生异相,橙发金瞳被视为不祥,遭亲族厌弃;又或是年幼失孤遭虐待,被趁着寒冬扔进深山,美其名曰“献给山神?”……戏文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?
接下来,该是山神?显灵?还是精怪作祟?
他轻轻嗤了一声,鼻息吹动孩子额前的碎发。
若真有山神?,这座破庙也不至于?荒废至此,供桌上的灰尘积得能埋下半只爪子。若真有山神?,他这些年偷吃的贡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,早该降下雷霆劈他了。
可见要么山神?是聋子瞎子,要么,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神?祇。
他低头,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孩子冰凉的额头。
噢,真是可怜可叹。
涂生学着那些戏迷们的做派唏嘘了一番,将小孩搂紧了些,而后?沉沉睡去。
天?光透过破败的屋顶缝隙,斜斜地照进来时,涂生醒了。
他先是感觉到怀里空了。
一惊,立刻睁开眼。
却见那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蹲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,双手抱着膝盖,一双金澄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。
“~≈……”见他醒来,那孩子张嘴就是一串他听?不懂的音节。
涂生大惊。
他活了百余年,不敢说通晓天?下语言,但大江南北的官话、方言,乃至塞外胡商带来的异邦腔调,多少都能听?懂几分。
可这孩子说的,他一个字也不明白?。
“是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吗?”
卡萨维斯又问了一遍,不知自己该不该怨。
一觉醒来,身处绝境,寒冷饥饿,语言不通,被视作怪物捆绑丢弃。可也是在这个绝境里,他见到了梦寐以求的、温暖的毛茸茸。
漂亮的粉白?狐狸有一双黑润润的眼睛,眼睫浓密纤长?,皮毛比外面?的飘雪看起来更洁净。
他想起醒来时,自己被这温暖包围,冻僵的身体一点点回?温。
是它救了自己吗?
犹豫着,卡萨维斯伸出?手。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“呜呜……”
没等涂生反应过来,那金眸男孩便已经揉弄上他头顶的毛发,一点点向下,抚过他的颈侧。
连带着耳朵也被那只冰凉凉的手轻轻捏了一下。
涂生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耳朵。有点痒。
他偶尔也会以原形在人间行走,当然,得非常小心。
山林边缘的村落,黄昏时分的田野,他悄悄路过,远远看着农人归家,炊烟升起。但从?不靠近。
狐狸皮值钱,猎人的箭矢和陷阱从?不长?眼。
就算他能轻易躲开,甚至教?训一下不知天?高地厚的猎户,可一旦“山里有成了精的狐狸”这种传言散开,引来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修道之人,麻烦就大了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靠的不是法力高深,而是谨小慎微,懂得避开真正的危险。
若是成年人,他此刻早已跃开,隐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