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
&esp;&esp;沈凝与谢歧在谢府里过起了寻常夫妻的日子。
&esp;&esp;晨起梳妆,谢歧站在他身后,接过丫鬟手里的梳子,替他通发。
&esp;&esp;用过早膳,谢歧去谢家的铺子里打理生意。
&esp;&esp;沈凝留在府中,有时陪谢母说话,有时在院子里赏花,有时什么都不做,就坐在廊下晒太阳。
&esp;&esp;谢歧归府,若是早了,会陪他在院子里散步,若是晚了,会直接去卧房。
&esp;&esp;无论早晚,他都会在沈凝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&esp;&esp;有时候沈凝已经睡着了,依稀能感觉到那片微凉的唇落在额头上,蜻蜓点水一样,一触即分。
&esp;&esp;谢歧待他极好。
&esp;&esp;他不会像在浮云峰那样总是板着一张脸,会笑,会说话,会在沈凝说了蠢话之后无奈地摇头,会在沈凝偷懒不想动的时候把他从榻上抱起来。
&esp;&esp;他的眼中全是沈凝,他的心里全是沈凝,他的世界好像除了沈凝之外什么都没有了。
&esp;&esp;沈谢两家因着结亲,产业蒸蒸日上。
&esp;&esp;奉城的人说起沈谢两家,都要竖起大拇指。
&esp;&esp;说起谢家大少爷和三少爷这对佳偶,更是赞不绝口。
&esp;&esp;生活中无非那些琐事,洗漱,穿衣,用膳,散步,说话,吵架,和好。
&esp;&esp;可就是这些琐事,拼拼凑凑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&esp;&esp;某日,他们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&esp;&esp;谁也不说话,就那样坐着,坐一整天,就像他曾见父母也如这般相处。
&esp;&esp;那时的他尚且不懂为何。
&esp;&esp;如今落到自己头上,无需他人来教,自然耳边便懂了。
&esp;&esp;一年,两年,三年。
&esp;&esp;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。
&esp;&esp;从年少到中年,从青丝到鬓边见白。
&esp;&esp;时间像一条河,从他们身边缓缓流过,不带一点声响。
&esp;&esp;沈凝有时候会想,若他与谢歧在一起,婚后大抵就是这般光景。
&esp;&esp;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&esp;&esp;他与谢歧已成婚数十年了,为何要说“若他与谢歧在一起”?
&esp;&esp;意识松动的那一瞬,雷霆炸响。
&esp;&esp;那道惊雷落在沈凝心里,炸开了一道裂缝。
&esp;&esp;那些被压在深处的、被层层叠叠的幸福美满掩盖了数十年的、他以为早就已经不存在了的记忆,从那道裂缝中涌了出来。
&esp;&esp;玄渺踏进门来。
&esp;&esp;沈凝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神情。
&esp;&esp;玄渺是谢歧的父亲,也是他的父亲。
&esp;&esp;在他们婚后这数十年里,他们虽同桌用膳,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。
&esp;&esp;他的眼里只有谢歧,而谢歧的眼里也只有他,玄渺在他眼中不过长辈而已。
&esp;&esp;但如今,玄渺走到他面前,一脸正色:“外界已然天翻地覆,你还沉溺在儿女情长之中?”他的手在沈凝眼前一拂,“且睁开眼看看。”
&esp;&esp;尸山血海浮现在眼中,血腥味扑面而来,让他几欲作呕。
&esp;&esp;他看见断壁残垣,看见堆积如山的尸体,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尸山之上,脸上的笑容阴冷而残忍。
&esp;&esp;那些数十年美满日子堆砌起来的城墙,在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,轰然倒塌。
&esp;&esp;他想起来了。
&esp;&esp;他是沈凝,是谢歧的师弟。
&esp;&esp;他被沧流卷入了幻境之中,做了一场漫长而又甜美的梦。
&esp;&esp;玄渺冷声道:“沧流夺舍了谢歧的身躯,却无法完全侵占他的意识。”
&esp;&esp;“他铺就这无相之境,将你与谢歧困在其中。如今沧流操控着谢歧的身躯在外兴风作浪,屠戮凡人。这些你可看见了?”
&esp;&esp;沈凝望向那尸山血海,心像是被人掏空了。
&esp;&esp;“需要我如何做?”他失魂落魄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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